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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局外之人》第八章 乘人之危(上)

发布于2015-11-05 12:40   浏览次   作者:张有石

   01
   走省道过石店村这条路有些绕,路上我打电话专门询问杨杰的位置。得知他们还在龙哥家里,于是我告诉他原地待命。
   省道两旁有不少农户,经常有各种家禽家畜在道路上徜徉徘徊,怡然自得。说不清是当地农民有意为之还是动物界也流行起了向往远方,我们穿过无数的鸡飞狗跳,半小时后终于到达龙哥家里。
   龙哥家住那一片虽然也是以前的城乡结合部,但显然要比石店村结合得好些。一路过来瞧见参差不齐的建筑物们,就知道到了龙哥他们家附近了。我们到的时候东哥正在洗一辆老款陆地巡洋舰。这车虽老,气势还在。尤其是那巨大轮毂和粗壮的前保险杠,透着那么一股强硬的味道。
   我疑心病又犯了,拉着钱华上前仔细查看这车。如果这车能说话,我恨不得拿枪顶着车头逼问它昨天去哪儿了是不是撞了一辆面包车?
   然而这车保养得极好,没有丁点外伤。我问东哥:“这车哪儿坏了?”东哥说:“没坏啊!就是正常保养。前天就送来了,我这儿人手也不够……”
   对东哥后面的话我也没太注意听。既然是前天就送来了,那么就算它有不在场证明吧!我再一看这车挂的是本地牌照,又稍微放了点心。然后暗叹自己真是草木皆兵,要发神经了。
   东哥讲了一通自己如何辛苦,然后话锋一转,问道:“昨天你们在哪儿玩儿呢?阿龙回来我看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,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?”
   果然还是被人看出来了。我假作不知道:“是吗?也没跟人打架啊!哈哈!是不是痔疮犯了?”
   东哥说:“没听说这小子有这毛病啊!”
   我一指钱华说:“那你问他,他一准知道!”说完我就要逃离现场。东哥立刻用十分复杂的眼光看着钱华,好像不愿意听他的答案似的。钱华见我把球踢给他,忙摆手道:“不不,不是我干的!”
  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,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钱华见势不对,果断闭嘴跟着我上了楼。
   龙哥洗漱穿戴一新,丢掉狼狈样子,恢复了几分神采。杨杰玩着龙哥的电脑游戏,玩得不亦乐乎。晴晴在一旁看书,见我们来到抬头微笑算是打个招呼。我没料到龙哥家里竟然还有书,再看他穿得人模狗样,浑然不似一代街头霸王。
   龙哥自恋地整理着装,问我们:“咋样?现场看得咋样?”
   我说:“先别问这个,我有事问你。你不是挺会开车吗?如果我想把一辆车撞翻,最好撞出道路,怎么做才能把自身伤害减少到最小呢?”
   龙哥饶有兴趣地说:“你这又想祸害谁啊这么深仇大恨的?你知道,我是一个车手,又不是杀手。”
   钱华急道:“说正经的!”
   我也说:“你个飞车党也好意思自称车手,不懂就算了。”
   龙哥想了想说:“也不是没办法。高速行驶的状态下,从侧面撞击车辆尾部,可以让它瞬间方向失控。刹不刹车都没用,肯定要翻车的。”
   钱华惊讶道:“你还真懂这些?”龙哥一指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的杨杰说:“极品飞车游戏里都是这样的。”我气得就要上前撞击龙哥的尾部,他求饶道:“别!我还从来没撞过别人,真不知道啊!你问这个到底要干嘛?你要撞死谁啊?”
   晴晴突然说:“是跟赵书贤有关吧?难道他不是意外死的?”我心道坏了,怎么能在她面前问这些敏感的问题,依这个女人的聪明劲她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然后我不说话,给钱华使个眼色,示意他去编接下来的话。
   不料钱华误解了我的意思,以为是让他宣布结果。他张口就说:“确实不是意外,这事还有幕后黑手……”
   此时我要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了,不过他开口后我也放弃了阻止的意图。这事总归是要让他们知道的,不必从我嘴里说出来,我反而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。
   钱华把我们在公安局的谈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,又说了早上去现场查看的情况,将我们的分析摆出来,末了还说一句:“基本情况就是这样,当然只是停留在逻辑推导层面,还没有进步一证据支撑哈!大家不要紧张。”
   不紧张才怪了!他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让本已目瞪口呆的众人更加沉默。我早料到会是这种场面,还是不说话。
   晴晴率先开口道:‘大哥你也真是的,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?”
   钱华替我解释道:“老杨也是考虑到大家刚松一口气,不想让你们担心。”杨杰趁机大表忠心:“晴晴你别怕,再有坏人来就叫他们绑我!”
   这番言辞固然慷慨激昂,但不免显得稚气未脱。反是龙哥跳出来咬牙切齿道:“对!怕他个鸟!老子就不信谁还动得了我!”
   我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不说话,听到龙哥的豪言壮语后我把腿稍微一抬,不轻不重地往他屁股上踹去。龙哥反应神速,我的脚才刚刚沾到他裤子边,此人就感觉到我的腿风,“刷”一下弹开。
   我骂道:“不是没人动得了你吗?还没吃够轻敌的苦头?”
   龙哥躲过我一脚,说:“君子动口不动腿!我不轻敌,咱做足准备就行。自己地方,怕什么?”
   我说:“做什么准备?你是打算叫十几二十个兄弟全天候保护你啊?还是给我们每人发一把手枪防身?跟你说了你这种混混思维要不得。敌在暗,我在明,怎么防?被动啊!”
   晴晴说:“是的。要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才行。”众人纷纷附和,表示不能坐以待毙。
   我当然懂得这个道理,但是主动出击也要根据实力说话。我们现在可以依靠的最大力量就是警察,但老郑的态度似乎也比较倾向于以静制动,而且他还存了让我们当诱饵的想法。
   我说:“秦姑娘说得对,思路是要调整。但钱老板也说了,现在线索太少。我认为,既不能被动,也不能盲动,总还要知己知彼才行。”
   龙哥不屑道:“老杨,你这真是无比正确的废话!要我说,该吃吃,该喝喝。谁惹到咱头上,再想办法对付***的!”
   我笑道:“龙哥说得也对!先不想这么多。朋友来了有好酒,若是那豺狼来了,迎接它的有猎枪!”
   我这自然又是一句废话,权当安慰大家。杨杰再一次表现了他的天真烂漫,他说:“别着急!打打杀杀可不好。要不然咱们都散了吧?各自回老家去,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呢!”
   我说:“二师兄,这个时候还要回高老庄?你也不怕媳妇跑了!”我这话有所影射,大家都听得出来。杨杰讪讪地笑,假作不经意看了晴晴一眼。晴晴面色如常,仿佛我说的话与她无关。又聊了一阵,众人见我也拿不出什么主意,而我看晴晴也没能提出建设性意见,于是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。
 
   02
   龙哥的风格一向是简单直接,做事绝不一心二用。当时就把生死置之度外,拉着没心没肺的杨杰去打游戏了。他的豪华装备很快把杨杰的心思吸进去了,两人分别拿着一个游戏手柄打得热火朝天。上次怂恿杨杰骑摩托,这次教他打游戏,再多来几次就该带他上街砍人了。或许杨杰正该和龙哥这样的人多接触接触,我这样想着。
   晴晴在看一本叫做《成功法则100条》的书。对这种所谓的成功学我是极度鄙夷的。作者七拼八凑找了一些励志故事,再把名人事迹肆意篡改一番,最后无中生有几句歪理邪说,就成了成功学的金科玉律。如果我愿意,一年能写七八本这样的东西。但是我不行, 一想到那些书里虚伪的故事和故作高深的道理,就忍不住犯恶心。
   相比之下,我情愿接受心灵鸡汤文字。虽然同样虚伪,同样忽悠,同样不切实际,但心灵鸡汤勉强也算得上文学宗教。宗教无非使人逃避现实,或者用一种说辞让人接受现实。而成功学则彻彻底底是个邪教,专门毁人不倦,使人疯狂。如此看来,成功学也算心灵鸡汤的升级版——心灵鸡血。
   钱华可能是这群人里危机感最重的。他竟然抽空摆弄起了龙哥的健身器材,妄图短时间提升体能。我对他这种临阵磨枪的精神表示了赞赏,可惜人不是电脑,不能下载某个软件就能获得一种新的能力。钱华玩了几下哑铃,又打了几下沙包,最终觉得舞刀弄枪不适合自己,转而跑下楼去找东哥交流车技了。这个决策自然是正确的,学习逃跑要比学习战斗容易多了。不一会儿他又跑了上来,满脸的郁闷。我知道东哥一定没少旁敲侧击问他和龙哥的关系,我很愿意让他们保持这种误会,所以听之任之。
   我无聊之中玩起了手机,发现张天津给我打过电话。之前一直没注意,我都差点把这人忘了。这时我才想起骗他说有重大新闻题材的事情。我把电话回拨过去,打算让他骂一通就算了。这个时候与未知的危险比起来,赵书贤、老狗都不算什么难缠的角色了,更何况一个憨傻的胖子。经过这几天的事,我发现自己宽容度提升了不少。
   张天津的表现完全在我预料之中,先是痛骂我放了他鸽子,然后又说我不接他电话,最后还是老一套,扬言要找我赔医药费。我自然是陪着小心由他发作,什么都不解释。
   张天津心情不错,骂了一通之后说:“算了!这个月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。幸亏昨天高速路出了车祸,不然我还傻乎乎地等你电话……”
   “什么!”
   张天津咳了两声,继续说:“不是幸亏哈!是碰巧。碰巧附近高速上出了车祸,还是我跑得快啊!不然这条新闻就抢不到了……”
   其实我也没必要震惊,电视台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新闻。简单粗暴有震撼力,记者不需要太多笔墨口水就能赚个考核分。而广大群众对陌生人的痛苦其实是喜闻乐见的,既可以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,也可以拿来做教育小孩的反面教材。
   张天津絮絮叨叨讲了一会儿,似乎清闲得很。他见我不说话,问道:“怎么?你没看昨晚的新闻吗?”
   我说:“看了看了!天哥在镜头里还是那么英俊潇洒!”
   张天津“呸”了一口说:“放屁!你就没看!我能跟死人在一个镜头里吗?真***晦气!”
   大约是他们有这个讲究,不把活人和死人放在同一个画面拍摄。而且张天津那副尊容,似乎也当不了出镜记者。我忙说:“是是是,在不在镜头里都帅气!”我想试探下张天津知道多少情况,于是发问道:“确定死了吗?死了几个?怎么死的?”
   张天津说:“没死也差不多!什么人不知道,警察啥也不跟我们说。你知道不?面包车硬是摔成了大饼车,都***扁了!想起来我就瘆得慌!唉!你小子见过死人吗?”
   看来警方并没有想立刻公布赵书贤的死讯,所以新闻记者和电视观众只会看到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。没有遇难者身份、没有死者家属、没有谋杀、没有钻石,什么都没有的一场事故。
   我突然想逗逗张天津,于是我说:“天哥,这里面可能还藏了一个惊天大阴谋。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个更大更轰动的新闻?”
   张天津愣了一下,然后又破口大骂:“杨达!还***想涮我!老狗那事也是假的吧?小秦被抓也是假的吧?我还能被你连骗三次?”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   这倒是提醒了我,老狗昨天离开后就不知所踪。虽然他后来报警把我坑了一回,但我并不想他真的被牵连其中。要说报复他,吓唬吓唬也就行了,我决定还是打电话跟他提个醒。 
   老狗的电话没打通,这极不寻常。作为一个生意人,电话打不通的情况非常少见。如果老狗没有被人杀了,那就是把我拉进了黑名单。不过没听说城内哪里又发生了命案,我也犯不着替他担心。
   然后我给小莫打了个电话,希望从侧面打探下老狗的行踪。昨天是周六,但老狗的公司按例是在上班的,只有周日一天休息。小莫接电话后明显没睡醒,她随口说道:“杨哥,又有什么事吗?”
   这个“又”字就表露了她的些许不耐烦。我能理解作为一个刚出学校门的年轻人对于睡懒觉的渴望。因为最近几天发生的乱七八糟事情特别多,给了我一种错觉,仿佛时间过了很长,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小莫了。而事实上昨天上午这个时候我们才到老公公司去见过小莫的。
   我说:“你怎么还在睡觉!大好周末就是拿来睡觉的吗?我跟你说,我这几天事情特别多,显得时间过得慢,一天顶过去三天,所以感觉都好久没见过你了。”
   小莫嘻嘻笑道:“你就是想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呗!真有这么想我吗?”
   我声色俱厉道:“谁教你说的这些调皮话?略显轻浮啊!小莫你别跟办公室那帮人学坏了!”
   小莫嘟囔了几个字,听不清说什么。然后她问:“到底找我干嘛?”
   我说:“别不耐烦,就一个问题。昨天老狗回公司去了没有?有的话跟我说说详细情况。”
   据小莫说,老狗昨天匆匆忙忙出门了一趟,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开了车。然后中午饭也没在公司吃又走了,下午也没有再出现。后来有人找他也打不通电话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老狗的消息。
   我没有再发问,反是小莫主动询问我昨天走后发生的事情。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,用一句说来话长敷衍了过去。她很担忧地问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对付老狗,也不知他是为我担忧还是为自己老板担忧,我实话实说不想跟老狗再有联系了。小莫就显得很开心,啪啦啪啦说了很多废话,还说公司里有我很多传闻。
   对这些我一概提不起兴趣,并且逐渐有些不耐烦了。我想人真是奇怪,刚刚还责怪小姑娘的措辞显得不耐烦,然而不到两分钟,自己又对别人的不厌其烦感到不耐烦。我邪恶地想,大约是因为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,所以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小姑娘踹开。我在内心谴责自己:杨达啊杨达,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!
   我这边敷衍着小莫,她突然提出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想法:“我去找你玩好不好?”
   我连忙说:“不好不好!我在朋友家呢!”
   小莫问:“什么朋友?女朋友啊?”
   我说:“不是,就是你见过的那个龙哥。”
   小莫说:“那我知道地方,一会儿我就过来。”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挂断了电话。
   我回头对龙哥怒气冲冲地说:“你还真是不闲着啊!你告诉小莫你家地址干嘛?”
   龙哥说:“没呀!我就给了他一张名片。你想,我不仅是个车手,还是个生意人嘛!”
   我说:“行啊!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名片。名片上怎么写的?著名飞车党、交管部门十大危险驾驶人员黑名单之一、兼职黑车司机、败家二手车贩子、嫖娼未遂者龙东强先生?”
   我的一番恶毒攻击后,龙哥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冒三丈,他淫笑着说:“你那么大反映干嘛?我不就给了人一张名片吗?是不是把人小姑娘肚子搞大了怕人家找上门来?老杨啊!这个玩儿完就溜可就是你的不对了!”
   我没心思跟他打嘴仗,厌烦道:“滚滚滚!嫖娼未遂一条龙。”
   龙哥立即针锋相对:“来劲是吧?始乱终弃杨世美!”
   “好!”钱华突然叫起好来,然后带头拍手,周围的人也跟着拍手喝彩。我正在惊讶龙哥居然会使用始乱终弃这样的成语,听见喝彩声还纳闷,难道当今社会始乱终弃的故事如此喜闻乐见吗?
   钱华激动地说:“好啊!龙哥终于对老杨发起了英勇的反击,难得难得!”
   晴晴也笑着说:“是啊!能把大哥呛住的时候可不多。”
   龙哥本人也稍微楞了一下,当他发现旁人其实是在恭维他的时候,这人立即喜笑颜开,把游戏机搁在一旁,起身对众人连连拱手道:“承让!承让!”
   看这人得意的样子,似乎要取代我成为这个小团伙的头目。虽然并没有群众推选或者舆论公认,但我已经自封为这群人的老大。人一旦穿习惯了增高鞋就害怕脱下来,我的小小心眼此时相当敏感。
   杨杰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起哄的人,但他也很高兴地说:“太好了!我同学要来玩吗?”
   我看着他,心想终归还是自家兄弟亲。想起平时我对杨杰的态度似乎有些刻薄了,于是我感动地对他说:“你高兴什么?碗里的还没吃着呢!见了女同学你也想始乱终弃啊!”
 
   03
   因为我们的电话号码极有可能被人掌握了,我特别在意手机的声响。之后手机响了几次,我都以为是幕后黑手找上门来了。结果一看却是手机软件和通讯运营商的推送消息。
   目前为止,老贾、老郑交代我们的注意事项全都被我们违背了。不仅在公共场所大肆吃喝喧闹、还开着目标明显的涉案车辆四处乱跑。好在基本上都是集体行动,相对要安全一些。
  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,却是老郑发来消息,只有一句话:“到市公安局来。”
   我急吼吼地说:“钱老板,走走走,老郑叫咱们去呢!”龙哥等人见有情况,不由分说就要跟着去。我说:“去这么多人干嘛?人家还以为咱们是上访的呢!再说龙哥你的尊臀能坐车吗?”
   龙哥说:“没问题!我坐半拉屁股就行了!”
   杨杰还不忘他的女同学小莫:“别着急!现在就走,不等我同学了吗?”
   我看了看时间,还不到上午十点。我说:“回来再说!给她两个小时化妆,再给一个小时堵车。走走走!”
   这趟车龙哥坐得很辛苦。他坐在副驾驶,一手拉着车内把手,把自己身体吊在半空中,以免屁股和座椅发生实质上的接触。龙哥不愧是江湖儿女,单手吊了一会儿换双手,实在撑不住了就用另一半屁股勉强坐在椅子上,始终不喊一声疼。
   但他辛辛苦苦忍到了地方之后,值班的警察告诉我们老贾和老郑两位局长到市局开会去了。我翻出手机一看,老郑短信说得清清楚楚是市公安局,没说北城分局。是我没看仔细,误解了领导的指示。我不敢让龙哥得知这个消息,只好跟着众人违心地抱怨了老郑两句。
   龙哥却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,他说:“老钱你到后边去,让老杨来开车。你开的也太慢了,我胳膊都要断了!”
   钱华最不能容忍的有两件事,一是对他爱车的非议,二是对他车技的非议。他不满道:“谁让你跟着来的?胳膊疼你趴车顶上去啊!反正我也开的慢,保证不会把你摔下来。”
   我坐上驾驶位,心想钱华不愧是未来大律师,跟我相处了几天,嘴巴也变毒了。
   我们到达柳城市公安局的时候,却见着两个熟人。这二人正是之前茂春公安局派过来协助工作的陈、魏二人。我上前打招呼道:“陈警官、魏警官,这么巧啊!出差还没结束呢?”
   二人跟我握手,说:“什么警官,叫哥就行了。”然后又跟众人一一招呼。我们来的人他们都认识,只有一个女同志秦晴没见过。老陈眼力非凡,说:“这位美女就是秦晴吧?听柳城的同志说了你跟绑匪斗智斗勇的故事,我们这些当警察的都佩服得很啊!”
   晴晴还不知道陈、魏二人押送蔡德龙的事情,但大体也知道茂春警方肯定是为赵书贤的案子来的。她察言观色之下,立即大方地上前与他们二人握手,说:“两位大哥不认得我,我可认得你们两位。那晚在茂春,幸亏你们及时出现才逮住了蔡德龙。哪知后来还要麻烦你们为我的事跑这么远来辛苦一趟。现在我没事了,都托两位大哥的福,哪有什么值得两位说佩服的。倒是我要说一声谢谢才是!”
   这客套话说得巧妙。都知道陈、魏、二人在抓捕蔡德龙、赵书贤到营救晴晴这几件事上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,她非说是托人家的福。这话真是圆滑之极、漂亮之极,但又没有明显恭维痕迹,挑不出逻辑上的漏洞。跟晴晴比起来,我以往跟人说的奉承话实在非常低级和粗糙,甚至有一种反讽效果。
   陈、魏二人自然是非常受用,笑得十分灿烂。我问道:“陈哥、魏哥,你们也是来开会的?”
   魏姓警察说:“咳!开会哪里轮得到我们俩。我们乔支队长和两个分局的领导在向梁书记汇报案情,一会儿可能要开个碰头会,我们先上楼等着。”说着把我们往楼上领。
   我纳闷道:“哪个梁书记?我们市里换了市委书记了吗?难道刘书记被双规了?”
   魏姓警察说:“小声点。不是市委书记,是柳城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,往高的职务上叫的,这个梁书记。”
   我说:“贵党的书记真多啊!还有什么书记你给我普及普及。”
   魏姓警察说:“这个嘛!一个市里头,除了市委书记,还有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、纪委书记、这些都是市领导。机关里还有机关党委书记、团委书记、政府各部门党组书记。各事业单位、人民团体、国有企业也都有党委书记,反正挺多的。”
   我补充道:“还有村支部书记,哈哈!”
   书记一职不算泛滥,据我了解现在公司里最多的是经理,政府里最多的是主任。刚改革开放那阵,一个摆地摊的名片上都印着总经理的头衔。与此对应的是政府的许多内设机构、临时机构、派出机构,都喜欢以主任为职务任命官员。一个居委会主任跟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见面,都互称某主任。无形之中减弱了等级观念,体现了党内平等的同志关系。我把这个理论一说,陈、魏二人都笑着点头称是。其他几人对我国的官制似乎没多大兴趣,也不插话,跟着他们上了三楼。
   三楼中间的会议室正在开会,里面出来一个人,打开门露出一人宽的门缝。我放眼望去,里面全是警察。我们内地警察不愧为威武文明之师,开个会都坐得规规矩矩,整齐划一。反观香港电影里的警察开会,大多在一块投影屏幕前歪歪斜斜稀稀拉拉地坐着,简直枉称纪律部队。而且祖国地大物博,会议室大得像电影院。而香港不过弹丸之地,会议室通常只有家庭影院的规模了。想到此处,我对成功揪出幕后黑手更有信心了。
   出来那人看见我们,往走廊尽头的房间一指,示意我们在彼处等候。
   我说:“里面人还真不少。怎么有的警察穿白衬衣,有的穿蓝衬衣?不讲究着装统一规范吗?”
   陈姓警察说:“穿白衬衣的是高级警官。白领嘛!就是坐办公的干活。像我们这种蓝领,那就是跑腿的干活。这么说你明白了吧?”
   杨杰突然对衣服颜色大感兴趣,问:“那有没有穿黄衣服的?就像古时候御赐黄马褂一样,肯定是大官了。”
   我说:“有!你还穿过呢!拘留所的犯人都是黄马褂!”
 
   04
   陈、魏二人并不知道杨杰和晴晴在茂春的小规模传销历史,对杨杰曾经身穿黄马褂的事只当我说笑,也没有多问。不一会儿,会议室大门打开出来一群人,其中就有我们认识的老贾和老郑以及茂春来的那个副支队长。
   老贾和老郑平时威风八面,现在恭恭敬敬地跟在一个人后面说着什么话,然后目送那人离开。随后几人朝我们走来,相互打了招呼,带我们走进另外一个小会议室。
   会议室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,但我们连日来频繁出入公安局,对警察已经见怪不怪了。只有晴晴还不太适应跟这么多警察共处一室,毕竟此人以前是搞传销的。
   老贾看着晴晴,很高兴地说:“你就是小秦啊!好!没事就好。”又指着另外几个警察对她说:“你能成功脱险,还要感谢南城分局的同志们啊!”晴晴自然是诚惶诚恐,对这群人千恩万谢,表现得极尽乖巧柔弱。
   老贾接着说:“闲话少说,咱们这个专案组就算是成立了。现在简单碰个头,把手上情况凑一凑。小杨你们几个呢,主要是旁听一下。虽然你们不是我们内部同志,但是对本案也至关重要,帮着我们参谋参谋。不过有一条,这个屋子里说的话,绝对不许外传!”
   我赶紧表态:“明白!明白!您是八路的干活,我们是带路的老乡。”
   老假笑呵呵地说:“你这个比喻倒也贴切!”
   老贾他们没料到我们一下来五个人,如此一来小会议室的椅子有些不够坐。我一指龙哥说:“这个不管,他站着就行。”龙哥瞪我一眼,没敢放肆。众人都认真地听着老贾讲话。
   专案组很迅速地成立了。上面的意思是主要案发地在柳城,还是以柳城警方为主。茂春和省城都分别派来了警力,柳城这边自然落在了北城分局头上。南城分局比较委屈,要在老贾的领导下开展工作。这个结果和老贾预料的恰恰相反,南边分局始终还是没抢上这个功劳。
   他们的顶头上司梁书记听了案情汇报后做了几点指示就忙别的去了,他的指示由老贾向没有参会的其他警察进行了传达。无非是做好情报对接、搞好协同配合、注意群众影响不要引起恐慌等等,对于侦破工作没有具体指示。我听了个大概,心想这专案组的规格还真是不高。看来这件案子根本没有惊动省公安厅,更惊动不了公安部。
   然后是相互通报情况,这一节我听得特别仔细。
   茂春的乔副支队长没说几句。他说茂春并不是首要作案地点,案犯只是逃窜过程中路过而已。他手上线索不多,但表示会密切关注茂春市内的风向,严防案犯逃往茂春。
   省城的人讲的也很简单。金店老板裴昌洵算是当地不大不小的一个企业家,目前证据不足也不能轻易抓他。警方向他问过话,除了承认在店内偷偷安装了监控设备之外,裴昌洵死不承认有钻石这么回事。赵书贤一死,赃物也不见了,没有人能指证他。
   南区分局的人对这个案子确实上了心,仔细审问过赵书贤的两个手下。但那两个人显然也所知甚少,说不出其中有什么内幕。办案人员目前还没有告诉他们赵书贤的死讯,否则他们一定把什么都推到自己老大头上。
   老贾和老郑边听边记,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记的。现在的情况四个字就说完了:毫无进展。
   毫无进展不等于毫无头绪。老贾摸了支烟出来,都给自己点上了才发现这不是在自己局里,还有兄弟单位的领导在。于是又给在场的人发了一圈烟,居然没忘记给我和龙哥也扔一只。我和龙哥一看,厚道!
   老贾还是慢吞吞的腔调:“各位领导、同志们,综合大家手上的情况,看我们是不是能得出以下结论?一、赵书贤死亡并非意外,而是有人有意为之。二、赵书贤死亡跟失窃钻石有直接关系,排除其他仇杀等因素。三、赵书贤死亡极有可能出自裴昌洵的暗箱操作,裴昌洵涉嫌故意杀人。四、裴昌洵本人同样与失窃钻石有直接关系,极有可能是这批失窃钻石的主人。五、裴昌洵得到这批钻石的渠道非法,涉嫌走私与其他犯罪活动。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?”
   看着老贾气定神闲地侃侃而谈,我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他刚刚做笔记根本不是记录别人的话,而是在给自己打草稿。
   一众警察都点头表示同意。老贾思路异常清晰,接着说道:“那么本案的两个关键突破口,一个是物,一个是人。要么从裴昌洵的钻石来源查起,找出充分证据证明裴昌洵走私或者销赃,顺藤摸瓜,侦破赵书贤死亡一案。要么从赵书贤之死查起,找出谋杀赵书贤的幕后势力,逆流而上,侦破裴昌洵钻石的来源去向。大家看有没有问题?”
   老贾这个论述我听得十分佩服,但我在内心坚决反对从赵书贤死亡查起。早前我就知道老郑有意让我当诱饵,引出那杀手来。我由衷地希望领导们去查那金店老板裴昌洵。
   怕什么来什么,省城来的人率先反对了把裴昌洵当做突破口。那是一个满目冷峻的中年人,他说:“裴昌洵这头,怕是困难很大。他虽然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,但自身的底子很干净。现在赵书贤死了,剩下的几个案犯都对钻石的事情知道得很模糊,还不够证据抓他。裴昌洵做珠宝生意,要想隐藏一批钻石的来路,也是很容易的事情。所以这个突破口,我看行不通。”
   我偷偷问钱华:“走私罪能判多少年?”
   钱华说:“最多可以判无期。”
   南区分局的人也叫苦道:“赵书贤这边也不好整。他一死,好多线索都断了。关键是我们意识到他有可能死于他杀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,凶手作案十分干净。现在从头去调查当时的高速路通行车辆,再找到这些车辆一一排查缩小嫌疑范围,这个工作量大,耗时太长。我们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,裴昌洵有充足的时间销毁证据,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。那样我们就更被动了。”
   我算是听出来,这两边的人都在踢皮球。一旦确定了主攻方向,这个方面的警察破案压力就大了。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让老贾听得眉头一皱,但他忍住没说什么。
   老郑却是早就看不下去了,他声音稍微有些大:“各位领导,其实本案还有另一个突破口。”
   我心想完了完了,老郑要卖我。
   果然,老郑指着我们几人说:“这几位当事人,和赵书贤接触过程中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,这个案子能取得现在的进展他们功不可没。”
   如此还好,老郑总算说了句公道话。我连忙站起来谦虚道:“没有没有!其实我们跟姓赵的也不熟。”
   不料老郑又语出惊人:“从目前得到的线索看,杀死赵书贤的凶手极有可能联系他们。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,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引蛇出洞,打开局面!”
   我急道:“怎么会呢?凶手把赃款赃物都拿走了,联系我们干嘛?引不出蛇,我这人怕蛇的!”
   老郑回头瞪我一眼道:“闭嘴!”然后又对桌上的人说:“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?”
   我终于明白了,原来我就是个棋子。老郑说好的警民合作共保平安,结果还是要把我当诱饵扔出去。虽然此人热爱工作一心破案的精神我很敬佩,但是还不至于敬佩到舍生取义的地步。此时闭了嘴,怕是以后没机会开口了。我从椅子上站起来,大声说了四个字:
   “我有意见!”
 
   05
   老郑霸道地说:“你有什么意见!”言下之意我必须服从。
   但他忘记了我不是他的手下,只是一个普通群众。老郑对我的态度未免有些专横了,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打击罪犯,但我仍然有些不满。
   老贾挥挥手,示意老郑注意自己的语气。然后和颜悦色地问我:“小杨,你有什么意见?说嘛!叫你们来就是提意见的。”
   此时不光一众警察全都盯着我,我更能感受到龙哥等人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。这一刻他们默认了我作为他们的意见领袖,代表他们发出声音。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我要说什么,但我回头扫视了一眼,每个人都向我投来鼓励的眼神。
   我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认为,赵书贤不是裴昌洵杀的。”
   老贾双手虚按,让我坐下,说:“哦?你讲一讲你的看法。”
   为了显得我的发言更有气势,我并没有坐下,就地说了一大段话:
   “谢谢贾局长!我不能保证我的判断完全准确,但是我有几个疑问请各位领导参考。第一,从犯罪过程上讲。赵书贤逃跑后短时间内就被杀害,这说明凶手一直暗中隐藏在赵书贤周围。如果裴昌洵认定我手上持有所谓的钻石,正常逻辑应该是直接向我索要,何必委托赵书贤这个监守自盗的家伙来取回?”
   众人都若有所思,没有讲话。我继续说道:“也许有人会认为,这是赵书贤受到了裴昌洵的胁迫,代为出面行事。这我也是同意的,我在与赵书贤接触的时候,也感受到他的焦虑和暴躁,确实像是有人在逼他。但是大家想一想,裴昌洵是一个案底很干净的商人,就算在黑道上有些关系,但赵书贤却是彻头彻尾的黑道头目。他有什么能力逼得赵书贤狗急跳墙?又有什么能力杀害赵书贤?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,犯罪能力的问题。”
   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沉思,老贾微微点头,示意我继续讲下去。我中气更足,声音更大地说:“也许又有人觉得,裴昌洵涉嫌数额巨大的走私,鱼死网破找人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。裴昌洵是一个家财万贯的有钱人,从犯罪成本上讲,他用不着杀人。走私最多判个无期,而杀人必是死罪。刚刚这位领导也说了,裴昌洵从生意账目上掩盖一批钻石是很容易的事情。那他为了要冒着死罪把赵书贤杀了?这是我要说的第三点,犯罪成本的问题。”
   为了保险起见,我又重申:“当然,这是一些不成熟的看法,请各位斟酌。”说完我一屁股坐下。
   会议室内出奇的安静,所有人都不说话了,只有大家抽烟的“咝咝”声和写字的“沙沙”作响。居然有人在认真记录我的观点,我知道我刚刚的一番话肯定是逻辑严密论证详实,极大地震慑了这群人。
   然而老贾掐灭香烟,看着我说:“小杨你刚刚的设想虽然逻辑不太严密,论证也有很多漏洞,但仍然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,的确这是几个疑点。”
   钱华轻轻撞我一下胳膊说:“别理他,老杨你刚才讲得太好了!你不去当律师真可惜!”
   老贾又问我:“说完了?”
   我说:“说完了。”
   老贾笑道:“我看你还没有说完。所以你的结论是,有别的人或者别的犯罪势力杀了赵书贤?”
   我说: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
   老贾自言自语道:“这个犯罪势力或许可以同时威胁到赵书贤和裴昌洵。”
   我撇撇嘴道: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
   老贾浑然没听到似的,还在哪儿喃喃自语:“什么人有这么大威慑力呢?”
   我说:“警察呗!”
   老贾终于意识到我在插科打诨,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笑道:“说相声呢?还用你给我捧哏?”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,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   老郑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对我吹胡子瞪眼,他试探性地问:“那,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,是不是可以对外公布赵书贤死亡的情况?”
   南城分局的人昨天奋力追捕赵书贤,结果嫌犯莫名身亡,还不能对外公布,本就有些憋屈,闻言立即表示同意:“我看行!但是一定要用交通意外死亡的名义公布。我们对外要装作毫不知情才行。”
   省城的人反对道:“那没用!凶手和裴昌洵对赵书贤干的事都心知肚明,死讯一旦公布,那他们更加肆无忌惮,侦察难度就更大了。”
   茂春的人也说:“就是。死讯还不能公布。如果有可能的话,最好是宣布赵书贤还活着。这样还能起到引蛇出洞的作用。”
   我一听到引蛇出洞这四个字就心惊胆战,看样子会场上的风向要变。我刚刚慷慨激昂地说了那么多话,结果还是有人想着这个馊主意。我果断站起来说:“不一定!赵书贤死了这事你们警方也瞒不了多久的,早晚都得传出去。还不如早些让裴昌洵知道,吓唬吓唬他,说不定他还能主动跟警方配合。”
   老贾点头支持了我的看法,他说: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但小杨刚这个假想,对幕后黑手的推测还缺乏有力证据支持。大家再议一议,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到,然后尽快拿出一个意见来。”
   老贾也算是说得很含蓄了。我根本没有对幕后黑手作推测,都是他自己推测的。但他却扣在我脑袋上,显得自己十分善于听取意见建议。然后又用一句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”定下调子,那基本等于确定了侦破方向。在场的人明显以他马首是瞻,有领导支持办事就是不一样,我心头松了一口气,不必担心被人扔出去当诱饵了。
   我听老贾最后那话里的意思,似乎是要结束会议了。果然他说:“我还有个会,先走一步。老郑你们继续讨论,几位领导到咱们这里来帮助工作,老郑你要安排好啊!”
   他一站起来,其他人也都起了身。老贾和众人握别后转身离去,终于有点领导的排场了。
   老贾一走,老郑就提议道:“各位领导,到我们分局去坐坐吧?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马上中午了,咱们先把各位的食宿问题解决了如何?”
   众人喜道:“正是!”
   一听散会我也来劲,马上就跟老郑告辞。老郑说:“走啥?我管饭!”我说中午跟朋友约好了必须得走,龙哥等人也都纷纷附和。北城分局的盒饭没什么好吃的,正式宴请又觉得跟他们一群领导在一起不自在。老郑没有再勉强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子,有点意思!”我心想你不记恨我破坏你的计划就好了,于是连忙说:“我其实没什么意思,都是各位领导的意思。”
   会后闲谈之中我才了解到,原来老贾是以市局副局长的身份兼任的北城分局局长。这就难怪他在会上说话那么有分量了,在场的人就属他官大。
   出了门我有些茫然,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参与了一起重大案件的决策过程。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,显然热情还没消退。其中以钱华最为激动,说得唾沫直飞。他边说边摸车钥匙,摸了半天没摸着。我走上前打开车门说:“别找了,钥匙在我这儿,还是我开车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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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合伙人